□文/本报记者 伏虎 图/李红提供
原计划在哈工大建校100周年时，李红陪着父亲李振文回一趟他魂牵梦绕的母校，可新冠疫情突至，让这个想法落了空。虽已年过九旬，神智有些不清晰，可只要提起哈工大，李振文还能清楚地表达：“我要去。”说起要采访石油会战和当时他在总机厂的事，李老脱口而出：“来，我跟你说说……”可女儿李红说：“父亲的记忆都是些片段，清晰地回忆，是不可能的了。”幸好，李红一直在父亲身边照顾，李老许多的会战故事，她都能讲上一些，这也使得这个采访得以顺利进行。
迷惑：哈工大高材生分到“农垦场”
李振文，哈尔滨工业大学的高材生，毕业分配时，炙手可热，可他并未被那些条件优越的城市、工厂所动，毅然向学校提出了“到边远地方去，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的想法。
当年的他并不知道，此时，离他母校一百多公里外的地方，一座世界级大油田，已初露峥嵘，13路石油大军正悄悄地向这个松辽盆地的荒原集结，一场声势浩大的石油大会战已擂响战鼓。
1960年7月15日，李老告别母校，拿着通知书，兴冲冲地赶往一个在萨尔图的被称作农垦场的地方去报到。
一路上，他几次情不自禁地拿出报到通知书，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：我一个学工科的，去农场会派上什么用场呢？可是这个念头一下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年轻人为新中国的建设出把力，咋还挑肥拣瘦？只要有施展才华的舞台，自己就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。
直到他到达目的地，才惊喜地发现，这哪里是什么农垦场，而是石油大会战的战场。
“能通过自己的双手，甩掉中国贫油的帽子，能让飞机、大炮不成‘烧火棒’，父亲兴奋得好几宿都没有睡好。他想把这个特大的好消息告诉父母、告诉同窗好友，可是不行啊！当年油田还处于保密状态，他只好忍着不说，并暗下决心，一定干出点样来，不辜负组织给予的光荣任务。”李红说。
“依父亲所学，他被对口分配到了刚刚组建仅几个月的总机厂。”
那时候，总机厂主要以设备维修为主。为了短时间内把自己学到的课本知识与实践相结合，李振文和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一样，为了节省来往的时间，也为了不给维修单位添负担，保证钻井前线的设备不出问题，每天背着工具袋、配件袋、干粮袋，游走在各个井队之间。
不管地点多远，只要前线发现了问题，他们都会步行服务到井场，以最短的时间，让设备顺利运转起来，给油田生产以有力的保障。
辉煌：没日没夜苦干造出“龙门吊”
“一次，父亲和师傅们在荒原上赶路。突然听到空旷的草原上，传来一连串的‘咯咯’声。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马上判断出这是柴油机发生故障的声响。他们让父亲跑上高坡，辨别声响的来源、方向，确定井场的位置后，又派父亲轻装前进，先到井队，说明情况，紧急停机，以免发生停产事故。”
“父亲急忙奔跑去井场报信儿，当师傅赶到现场时，父亲和井队的工人已经在做初步的故障排查了。因为这个情况发现、维修及时，才没有酿成重大的停产事故，父亲因此受到了师傅和领导们的表扬。当时，钻井队亲切地给他们小分队起了个跨界绰号——‘设备专家医疗队’。”
“父亲不但能维修，还利用自己的专长，搞了一些小发明，小创造。一开始，维修井队的钻机刹车毂，需要手工焊接，四五天才能完成一个。因为焊接难度大，空间又有限，焊接工人在高温下作业非常难受。”
“为了改善焊接工人的工作环境，提高焊接时效，当时已担任铆焊车间技术员的父亲就和工人一起研究,由他设计、制造岀一台摇臂式自动焊接机。这台焊接机不但把焊接工人从狭小的工作上解放出来，而且焊接的质量比人工焊接更加精细准确，工效也比先前提高了10倍之多。这在如今算不得什么，但在上世纪60年代，已经相当‘现代化’了。”
铆焊车间，主要担负着生产一线的设备制造任务。为前线焊急需的架子，是经常的事儿。这些架子很重，10多个人抬都比较费劲。一次，一位气焊师傅就因为抬架子砸伤了脚。
怎么才能让这些庞然大物轻松移动呢？那得需要个力大无穷的龙门吊才行。可是，那个年头，厂里没有这个设备，要想用，全得靠自己的双手来造。这下，李老的发明欲又被勾起来了。
没日没夜工作在绘图室里，查找资料、自己绘制图纸、和工人师傅们找材料进行焊接，就这样，硬是自己动手，造岀了“总机厂”牌的龙门吊车。这下子，不但再没有人因此受伤，还提高了成品的移动和运输速度，成了当年厂里发明创造的典型标志物。
遗憾：工作家庭无法兼顾取舍难
事业上的辉煌，并没有替代家庭的窘迫。1962年，李老的妻子婚后一年就患上了精神疾病。也正是在这一年，他们的大女儿李红出生了。
“当年母亲的病时好时坏，没人看着时，常常会把我丢在床上，漫无目的到处游走。”
“当时正处在会战的紧要关头，前线需要的设备特别多，也特别急，父亲对家里的事虽然着急，但却没有一点闲空照顾我妈和我。”
“到1964年，我妹妹出生时，我妈病情加重，有一回，竟然用棉被包上我妹妹，扔在大马路上。幸好被邻居们及时发现，才捡了回来。”
“后来，我妈被送到北安精神病院接受治疗，我们两姐妹还小，又需要人照顾，父亲两头忙：要工作，还要顾家，精力有限的父亲，有些手足无措了。虽然周围的邻居们都向我们伸出了援手，但这并非长久之计。后来，在邻居们的劝说下，父亲忍痛把我送回了沈阳老家。”
“总机厂为支持父亲的工作，专门派了一名女工，负责白天照顾我妹妹。父亲忙完工作,晚上要赶回家中照顾孩子。老是这样子，父亲觉得愧疚，他面临着工作与家庭的抉择。几番思想斗争后，父亲把砝码放在了以会战为重的工作上,把妹妹送人了……”
“半个多世纪过去了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小伙子，已经成了近百岁的老翁。他几乎忘记了至亲，忘记了自己是谁，忘记了他为之付出青春和热血的工作岗位，忘记了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老朋旧友，但只要在他面前提起石油会战，他会突然安静下来，侧过头，跟你不断地说：‘不容易，不容易呀……’”
红色传承：磨难中从未低头的父亲
□ 讲述人：李红（李老的女儿）
父亲是个坚强的汉子，在我的印象中，他从来没在困难面前低过头。
工作上，一穷二白不怕，怕的是，不想办法解决困难。发明自动焊接机，发明龙门吊，依靠自己所学，熬夜找资料，甚至忘记了吃饭睡觉，就是要把大家觉得不可能的事，变成可能。
他说，这也是他受到铁人“有条件要上，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”的感召，他说，所有困难的解决，都是大家劲往一处使，心往一处用，团结一致，没有私心的结果，他对这些都非常珍惜，非常怀念。
家庭上，父亲屡遭打击，母亲生病，“丢失”孩子，在工作和家庭冲突时，他选择了面对，而不是退缩，这些都深深地在我的心中，打下了烙印。
学习父辈的精神，更要读懂他们的坚强，读懂磨难中的面对，这个最重要。
来源：大庆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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